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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噪音》的三個敘事視角藝術特征

                        時間:2019-07-22 來源:中北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 作者:龔然 本文字數:10317字

                          摘    要: 美國當代作家唐·德里羅的作品《白噪音》中由空間、意識形態及心理建構的多元敘述視角, 表達了男主人公試圖擺脫父權危機但最終失敗、認清父權衰微局面的內心及行為的復雜特點。本文以《白噪音》為研究對象, 在福勒的敘事視角綜合分析框架下對作品的敘事特征和表達效果進行研究。在空間視角層面, 以人物為載體的空間視角多維度展現了男主人公父權穩固的假象及危機;在意識形態視角層面, 人物間或沖突或契合的意識形態影響著男主人公維護父權的行為準則;在心理視角層面, 男主人公認清父權衰微的局面的過程得以生動再現。

                          關鍵詞: 唐·德里羅; 《白噪音》; 敘事視角; 父權;

                          Abstract: This study takes the contemporary American Writer Don DeLillo's novel White Noise as the research object, and explores its narrative characteristics and expressional effects within the framework of Fowler's narrative perspective.It is found that the spatial perspective with characters as a carrier reveals the illusion and crisis of the male protagonist's patriarchy.From the ideological perspective, the ideological agreement and disagreement between characters are reflected in the code of conduct of the male protagonist to maintain his patriarchy.From the psychological perspective, the process during which the male protagonist realizes the decline of his patriarchal power is vividly presented.The multi-narrative perspectives of White Noise composed of spatial, ideological and psychological perspectives reveal the complicated inward and outward features when the male protagonist tries to get rid of his patriarchal crisis but ultimately fails and realizes the decline of his patriarchal power.

                          Keyword: Don DeLillo; White Noise; narrative perspective; patriarchy;

                          唐·德里羅作為美國當代文壇的杰出代表, 其作品多能全面反映美國當代社會的現實問題, 因此, 享有“美國當代社會復印機”之稱。[1]其描寫美國全景的敘事方法既傳統又革新, 手法多樣靈活。他擅長把不同人物的故事穿插起來, 亂中有序, 并能產生一種新穎奇異的美。自1971年出版處女作《阿美里卡納》以來, 唐·德里羅一共寫了十六部長篇小說、四部劇本、若干短篇小說和散文等。其中于1985年發表的長篇小說《白噪音》是他的代表作, 獲得美國“國家圖書獎”, 被譽為后現代主義文學的巔峰之作。

                          自《白噪音》問世以來, 學術界對德里羅的興趣一直在增長。第一本較有影響的著作是湯姆·勒克萊爾的《在循環中:德里羅和系統小說》, 他將德里羅置于“體系小說家”[2]之列。隨后, 不少批評家將《白噪音》歸為后現代文本, 如羅納·德靈[3]將《白噪音》中的希特勒與小說中后現代社會的描述聯系起來。路易斯·卡頓[4]認為小說具有十分濃郁的后現代主義色彩。亞瑟·M·薩爾曼仔細研究了德里羅的語言, 并指出我們這個世界的毒害猶如小說中“翻滾的黑色云霧般公式化的語言”[5]。保羅·莫扎特[6]分析了德里羅的語言并發現了尋求高尚的人道主義者。弗蘭克·倫特里契亞[7]則從消費、身份危機、技術和自然與人類的關系等角度闡釋《白噪音》。約翰·佛柔將《白噪音》置于現實主義流派, 認為“小說中對生活瑣事的描寫只不過是反映現實生活罷了”[8]。隨著生態意識的不斷加強, 理查德·克里基[9]、格倫·愛[10]、大衛·莫里斯[11]等評論家開始探討《白噪音》中的環境危機。路德·海勒[12]則從女性主義角度提出該作品是男性氣質的代表。還有一些評論家關注小說的敘事策略, 如肯尼思·米德勒[13]指出品牌的聲音“使讀者懷疑男主人公對個人敘述的控制能力”。威爾考克斯[14]則認為《白噪音》揭示了宏大敘事的瓦解。此外, 批評家們還討論《白噪音》中的死亡問題。如阿諾·海勒[15]認為德里羅在《白噪音》中探討日益普遍的技術使我們畏懼死亡。中國學術界對德里羅及其作品的興趣始于李淑言[16]于1996年發表的關于《白噪音》的評論。隨后, 朱葉[17]、方成[18]、楊仁敬[19]、朱新福[20]、張杰和孔燕[21]、陳紅和成祖堰[22]介紹了德里羅及其作品, 分析了小說中消費主義、自然主義、后現代主義、生活符號化和生態意識等主題。

                        《白噪音》的三個敘事視角藝術特征

                          盡管國內外已有豐碩的研究成果, 但是《白噪音》的敘事視角并未引起研究者們的足夠重視。在眾多的批評家中, 英國文體學家福勒認為, 敘述視角包括時空、心理及意識形態三方面的含義[23]205, 并且分別從讀者、人物及敘述者的角度來討論文本的結構及敘述表達效果。本文將從這三方面來細讀《白噪音》的敘事視角藝術特征, 從而挖掘作品的主題、人物性格以及心理的展現過程。

                          1、 空間視角

                          1.1、 學校空間

                          福勒將空間視角或空間眼光界定為“對故事中的人物、建筑、背景等成分進行建構”[23]205, 包括讀者感受到自己所處的觀察位置。在《白噪音》的開篇, 第一人稱敘述者———男主人公杰克將不同的空間呈現給讀者:“中午時分, 旅行車排成一條閃亮的長龍, 魚貫穿過西校區, 向宿舍區前進。”[24]3讀者隨即被帶入故事空間中, 身臨其境, 感同身受。

                          男主人公杰克一出現就被打上了事業如日中天、享有極高社會地位的標簽, 這正是其父權穩固的體現。作為山上學院希特勒研究所的主任, 杰克有著極高的學術威望。在同事默里看來, 杰克以希特勒研究為中心發展出了一整套體系, 任何從事希特勒研究的人都會提起杰克的名字。在杰克的課堂上, 學生們都帶著“克制的恭敬和不明確的期待”[24]26。在辦公室里, 杰克的三言兩語就能幫助同事申請到本該屬于別人的項目。這些看似支離破碎的敘述其實是通過不同的空間, 如“教室”“辦公室”等被牢固地捆在了一起, 結構平穩, 使讀者感受到整體的空間視角。在這些空間內, 讀者看到的是一個游刃有余的杰克、意氣風發的杰克、功成名就的杰克, 這正是杰克父權穩固的基礎與表現, 是其在公共空間內地位不可撼動的標志。

                          隨著敘事的推進, 披著權威學者華麗外衣的杰克時刻流露出不安和不自信, 其父權穩固的假象在學校空間內逐漸出現了裂痕。作為山上學院的中心人物, 杰克卻不得不在校長、德語老師等多位人物之間周旋, 顯得有心無力。在校長的建議下, 他將名字杰克·格拉迪尼改為J.A.K.·格拉迪尼并戴上古怪的墨鏡, 以表現其作為希特勒研究者的嚴肅性。雖然其妻子認為新名字“暗示著尊嚴、榮譽和重要性”[24]17, 但改名并未為其帶來公共空間內地位的穩固。德里羅曾在一次采訪中表示:“改名意味著純真和重生”[25]3-15。這有一定的道理, 但并不適用于杰克。表面上, 杰克通過改名進一步鞏固了其在公共空間的威望, 獲得了“重生”。但實際上, 他“好像穿了一件借來的外套”[24]17, 如同“被名字牽著鼻子走的假人”[24]17。但沒有這些外力, 杰克又覺得自己無法教授希特勒課程。這種個人威望搖搖欲墜的危機嵌入了杰克的學校空間, 動搖了其在公共空間內穩固的地位, 進而打破了其父權穩固的假象。

                          在學校空間內, 杰克父權穩固的危機還表現在他作為希特勒研究所最著名的人物, 卻完全不懂德語。在學生都至少學過一年德語的環境之下, 杰克“生活在奇恥大辱的邊緣”[24]33。德語之于杰克既是“阿喀琉斯之踵”, 又是捍衛父權的工具。他被迫向霍華德討教德語, 然而從每次課程開頭的沉默尷尬氣氛, 再到中途霍華德以幾乎臉貼臉的方式觀察杰克喉嚨的古怪舉動, 無不流露著整個學習過程的荒謬可笑。希特勒研討會也以極具諷刺的方式證明了杰克德語學習的無效。當杰克在研討會上用德語作主旨發言時, 他表現得活像一個小丑。更滑稽的是, 他的主旨發言內容涉及的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內容, 如希特勒的母親、兄弟和狗。這一系列的空間展示無不暗示著杰克“父權穩固”假象背后的重重危機, 預示著杰克看似平靜的生活將展開另一畫面。

                          1.2、 家庭空間

                          在小說開篇, 對杰克住處的特別描寫, 將讀者隨即從學校空間帶入到杰克的家庭空間, 呈現在讀者面前的是遵從著傳統性別分工的婚姻家庭模式。歷經四次婚姻的杰克與芭比特組成了美國典型的后核家庭, 雙方都離過婚, 子女眾多。身為一家之主, 杰克過著幸福的中產階級生活。他承擔著家里的主要經濟來源。妻子芭比特則本分地充當著賢內助的角色, 將家務料理得井井有條并照顧著眾多孩子。她唯一的工作是作為志愿者教老年人如何站、坐、行走和如何正確地飲食以及給盲人讀書。在家庭這一空間內, 妻子芭比特仍受傳統性別角色規范的約束, 杰克的統治地位似乎不可動搖。

                          在家庭這一私人空間內, 杰克看似不可動搖的權威也面臨著多方挑戰。首先, 杰克的多任前妻就已然留下了父權衰微的隱患。其第一任妻子———做間諜工作的達娜樂使他卷入“家庭陰謀”[24]53。第二任妻子特薇迪“出生在一個顯赫古老的家族”[24]235, 該家族具有“當間諜和反間諜的悠久傳統”[24]235, 而且她“拿走了他所有的錢”[24]97。第三任妻子珍妮特是一位外國貨幣分析員, 為秘密團體做研究。在這三任妻子身上, 讀者無法看到對丈夫杰克的愛和犧牲。她們在精神上和身體上都沒有顯露出弱勢, 甚至比杰克更強勢。她們代表著不受家庭束縛的女性。與她們同處家庭這一空間下, 杰克的父權遭到嚴重削弱。而服從傳統性別角色分工的現任妻子芭比特雖然讓杰克感受到了“甜滋滋”[24]6的報答, 但其傳統性別角色的背后仍舊隱藏著對杰克父權的威脅。同處臥室這一空間下, 杰克與芭比特常在深夜互相傾訴。杰克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與芭比特之間能徹底地袒露胸懷。然而在討論誰先死的問題時, 雙方都向對方隱瞞了自己對死亡的恐懼。同時, 芭比特還向杰克隱瞞了她在服用祛除死亡恐懼的“戴樂兒”藥物的事實, 并將藥瓶藏在浴室內。隨著空間的轉換與敘述的演進, 讀者進一步得知芭比特為了換取“戴樂兒”, 與藥物的研發者格雷在旅館發生了性關系。可以說, 婚姻欺騙了杰克。這些來自妻子對父權的威脅使得杰克的父權面臨嚴重挑戰, 也使得杰克感到強烈不安。他甚至通過“好像受創的潛水艇駛入修船碼頭一般”[24]189枕在芭比特兩乳間以尋求慰藉。此時, 杰克作為丈夫的父權受到嚴重的威脅, 但令人驚訝的是, 他仍然依賴芭比特獲取安全感和慰藉, 希望能夠有一個母親似的人物陪在身旁, 這種在家庭空間內的需求進一步揭露出父權穩固假象背后的危機。

                          其次, 作為多位孩子的父親, 杰克穩固的父權早已蒙上陰云。杰克尤其享受與懷爾德一起的時光, 因為懷爾德在某種程度上捍衛了杰克的父權。杰克不止一次到懷爾德臥室里看他睡覺, 并感到說不出的精神振奮和情緒高漲, 這份出于父親的保護是顯而易見的, 同時也是原始的, 與生俱來的。如此看來, 杰克在家庭這一私人空間內的父權并不穩固, 因其總是需要借助一些獨特的舉動展現其對孩子的保護甚至是控制, 以獲得內心的安定。同時, 杰克的地位也多次受到孩子們的挑戰。在這個孩子眾多的家庭之內, 杰克一直試圖扮演“控制者”的角色, 致力于拉近孩子之間的距離;同時他又身兼“調停者”的角色, 一旦出現矛盾, 就立即站出身來化解沖突。杰克試圖把控大局, 但事與愿違。在廚房內, 孩子們在吃飯前嘰嘰喳喳, 但一到飯桌上就全然沉浸在各自的世界中, 怪異的沉默氣氛時常令人費解。每次在超市購物時, 各位孩子興奮不已。一旦駕車回家, 都各自窩進房間, 長時間獨處。于是, 杰克在家庭這一空間內不斷被邊緣化, 試圖掌控全局又無能為力, 試圖營造家庭和睦的氣氛卻一籌莫展, 因而父權面臨嚴重的挑戰。

                          父權危機正是通過“廚房”“臥室”等多個空間清晰地展現在讀者的面前, 使讀者深切地感受到杰克雖然名義上是一家之主, 是家庭的經濟來源與主要決策者, 但他已經面臨來自妻子和孩子的多方挑戰, 穩固父權的背后是重重危機。

                          2、 意識形態視角

                          “思想立場”是福勒闡述意識形態的內涵時所使用的術語, 作品中的人物在充當敘述者的時候所表達出來的價值觀是意識形態視角的核心內容。[23]206-243隨著敘事的演進, 杰克平靜的家庭生活被空中毒物事件所打破。杰克與同事以及與孩子的對話從不同角度揭示了杰克與其他人物在意識形態上的沖突與契合, 意識形態的沖突與契合又融入到杰克維護父權的行動之中, 成為杰克維護父權的指導準則。

                          杰克始終用自己的一言一行證明其與同事默里在意識形態上是契合的, 因其始終借助默里的意識形態來維護其搖搖欲墜的父權。在與杰克的對話中, 默里表示人類是被滿世界充滿敵意的事物所包圍著的脆弱生物, 人類的幸福和安全時時受他們的威脅, 而“家庭的進程是向著封閉世界發展的”[24]91。盡管在杰克看來, 這個理論是極其荒誕的, 他認為無知和混淆不清不是家庭抱成一團的驅動力, 但他卻用自己的一言一行證明他就是這套理論的信徒。當其家庭受到來自毒物事件的威脅時, 杰克秉持著這套原則, 立即采取近乎掩耳盜鈴的方式, 將其家人與外部世界“敵意的事實”完全隔絕開來, 以期維護其作為父親的絕對權威。在空中毒物事件的初始階段, 杰克始終保持置身事外的姿態, 他堅信毒物并不會波及到自己的家庭。但當兒子海因利希要求杰克對此觀點做出解釋時, 杰克卻閃爍其詞, 只能搬出“就是”“它就是不會”“我就知道”“他們就是會”[24]122-125等一系列蒼白無力的說辭。此時杰克希望家庭與世隔絕, 對威脅視而不見, 以此來維護他在家庭中的絕對權威。但毒物不會因為這套說辭而消失, 毒物的不可預測性使得杰克奉行的準則搖搖欲墜。隨后的意識形態沖突似乎已經無關毒物是否在靠近, 而是取決于杰克如何看待形勢的演變, 或者說取決于杰克如何竭力維護其早已動搖的父權。隨著毒物不斷靠近, 杰克認為海因利希提供的數據不重要, 重要是位置, “它在那里, 我們在這里”[24]129。接著, 化學物質開始大面積溢出, 位置的說法已然站不住腳。此時, 海因利希則顯露出對生命和技術的發展有著更豐富的知識儲備和透徹的理解, 他似乎正在取代杰克作為家庭智慧象征的地位, 杰克維護父權的行動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挫折。

                          隨后默里儼然成為杰克的“精神導師”, 杰克將默里的價值觀與信仰奉為圭臬, 付諸到更加瘋狂的維護父權的行動當中。對于殺人, 默里頗有個人的見解, 他認為對付死亡的方式之一就是殺人, “一個人殺的人越多, 征服死亡的力量就越大, 暴力只不過是一種再生的模式”[24]322。他不斷鼓動杰克成為殺人者, 讓別人淪為死亡者。恰巧的是, 作為聽眾的杰克此刻正面臨前所未有的父權危機, 其妻子為了獲取克服死亡恐懼的藥物“戴樂兒”, 連續多月與藥物的項目經理格雷發生性關系。怒不可遏的杰克一直試圖尋找格雷, 為了維護男性的尊嚴而打算采取報復行動。此時默里頗具煽動意味的話無疑是一劑強心針, 激起了杰克內心早有苗頭的想法, 只不過杰克并未清楚地意識到自己內心深處魔鬼的一面。當杰克聽到默里輸出這一套有關殺人的論斷時, 他顯得將信將疑, 認為自己一輩子都在做死亡者, 無法成為殺人者。但隨后, 他立刻將這套準則付諸行動, 先是隨身攜帶自動手槍, 使自己完成從死亡者到殺人者的轉變。隨后精心策劃了一場殺死格雷的陰謀, 企圖將謀殺變成格雷的自殺。由此, 讀者可以清晰地看到, 杰克從根本上贊同默里的價值觀與信仰, 究其原因就在于默里的意識形態極佳地迎合了杰克維護父權的意圖。

                          杰克的孩子們理解世界、與世界互動的方式挑戰著杰克持有的準則, 與杰克截然不同的態度折射出互為抵觸的意識形態。杰克選擇負隅頑抗, 企圖維護遭受威脅的家庭核心位置。對于孩子們來說, 聽外界的聲音、關注外界的動態是理解世界的最有效方式。因此, 他們選擇完全依賴外界接連不斷的信息流來獲取災難的最新情況。杰克的女兒斯泰菲的“懷疑”似乎完全源于收音機的廣播, 杰克從心底產生了疑問, 難道“斯泰菲從收音機中聽到了幻覺”[24]138?杰克問斯泰菲為什么水一定要燒開, 斯泰菲回答“收音機里說的”[24]36。兒子海因利希在閣樓觀察空中毒物時, 時刻聽著收音機里的消息。而杰克對此種方式是不屑的、反對的, 他希望隔絕外界的“噪音”, 保持不受外界影響的狀態。但是“敵意的事實”仍然通過孩子迥然不同的價值觀入侵了杰克營造的隔離世界, 掩耳盜鈴已然不具備可行性, 積極對外界做出反應成為了形勢的需要, 對外界影響的妥協與接受標志著杰克維護父權行動的失敗。最終, 杰克不得不放棄對家人的控制, 從而保護他們。換言之, 他需要聽外界的“噪音”, 這噪音既是危險的源頭也是獲取保護的途徑, 這一點在小說的末尾得到了最好的證明。小兒子懷爾德騎著自行車穿過高速公路, 這顯然是父親的疏忽造成的。但是過往騎摩托車的人停了下來救了懷爾德, 摩托車手將孩子舉高的姿勢仿佛象征著一種勝利。此時的杰克宛如一個陌生人, 一個束手無策的旁觀者, 真正使懷爾德回歸安全狀態的反而是杰克一開始就試圖剔除的來自外界的“交通噪音”, 也就是他企圖隔絕在外的“敵意的事實”。結尾這一幕幾乎是以諷刺的方式證明杰克一度奉為圭臬的意識形態的無用與錯誤, 他企圖重建的父權早已千瘡百孔。

                          3、 心理視角

                          福勒認為心理眼光又稱感知眼光, 屬于視覺范疇, 它表達了觀察者由誰來擔當的問題。[23]210-236小說中男主人公杰克試圖保持不變的平靜生活遭到擾亂。先是被迫離家出逃, 后是報復計劃流產。無論杰克身處何處, 其對小說中其他人的想法貫穿小說全程。德里羅從心理視角刻畫了杰克波瀾起伏的內心世界, 這是直觀的語言所無法描繪的, 因而生動再現了杰克逐漸意識到父權衰微現實的心理世界。

                          杰克作為一位父親為讀者提供了可靠的觀察者形象, 他將孩子的形象通過不同的畫面清晰地傳遞給讀者, 使讀者能夠感受到杰克逐漸意識到自己正被邊緣化, 父權正走向衰微的事實。在逃難中心, 敘述者杰克將自己與兒子海因利希進行對比。讀者能夠直觀獲取杰克的所看、所聽、所想:作為父親的杰克在“一個最擠的人堆小心翼翼地游動”, 卻吃驚地發現海因利希“身處事態的中心”。海因利希正從專業的角度談論著毒物事件, 他的“口氣幾乎是預言式的揭示”, 他的“化學知識新穎、現代”[24]143。他不想讓兒子看見自己在那里, 隨后就悄悄地走開了。當妻子芭比特問杰克為什么海因利希不和父母談論這些, 杰克解釋說海因利希可能厭煩自己。芭比特又問杰克為什么不走過去, 杰克說父子關系會“讓他難堪并受約束而毀了全部好事”[24]148。在解釋的過程中, 杰克對海因利希的稱呼也經歷了“我自己的兒子”到“這個青春期男孩”的演變, 這一指稱上的變化也進一步透露出父子關系的疏遠。透過杰克立體的觀察, “邊緣”與“中心”的鮮明對比得以呈現出來, 作為觀察者的杰克顯然已經意識到海因利希正在取代其在家庭中的核心地位, 自己漸漸被推到了家庭的邊緣, 父權受到了嚴重威脅。因而杰克最終不希望被兒子看到, 選擇了離開。

                          不單單是海因利希, 杰克的女兒比伊也使杰克意識到自己正不斷被邊緣化的現實。杰克將一直跟前妻生活的女兒比伊接到家。短短不到兩天的相處時間, 杰克卻時刻感到不自在和郁悶, 仿佛對自己“生命的意義提出質疑”, 同處一個屋檐下的比伊在杰克看來有著“溫柔的居高臨下的方式”[24]108。他們長期未一起生活的事實使父女十分疏遠。“我聽見她說”“我見她”“我不想”等一系列話語表明讀者獲得這些感知的途徑是透過杰克的所看、所聽、所想, 是由杰克這一人物充當觀察者來完成的。杰克作為一位觀察者傳遞女兒的形象, 使讀者明白杰克已漸漸意識到父權正走向衰微的現實。

                          作為一個可靠的觀察者, 杰克對父權喪失的意識清晰地體現在他對格雷的形象刻畫上, 腦海中格雷的形象變化揭示出杰克的心理變化過程。起初, 格雷是強大父權的象征。他是位科學家, 是“戴樂兒”藥物的項目經理, 也是將渴望獲取克服死亡恐懼藥物的芭比特引誘到旅館床上的交易者。在芭比特坦白性交易這一事實后, 震驚不已的杰克不斷在腦海中刻畫旅館中的格雷和芭比特的形象。他像格雷一樣看到芭比特“依賴、順從、情感上被俘虜”, 感覺到格雷“地位的支配性”[24]265。在實施謀殺計劃前, 杰克曾無數次將格雷描繪為類似的形象。因此, 讀者看到的格雷擁有著男性的掌控力和對女性的強烈占有欲, 與軟弱無力的杰克形成了鮮明對比。

                          最終, 杰克見到了格雷先生。作為近距離的觀察者, 杰克并未將格雷刻畫為一個集中的、權威的父權形象。相反, 他是無組織的、分散的, 沒有展現出能使杰克的復仇行為合理化的侵占他人妻子的丑惡男性形象。與其說格雷是一個掌控力極強的侵占者, 不如說他是一個父權衰微的體現者, 是軟弱無力的象征。見到格雷的杰克告訴自己:“這位就是折磨我的那個灰不溜秋的人物, 那個偷我妻子的男人。”[24]342即使杰克想要與格雷殊死一戰以捍衛父權, 但這場戰爭是沒有實質性意義的, 因為取勝也并不意味著戰勝篡奪父權的敵人。因此, 謀殺計劃流產了。當杰克朝著格雷的腹部開了兩槍后, 就將槍放到了格雷先生的手里, 企圖制造這是一起自殺案的假象。但格雷并沒有死, 他扳動扳機打中了杰克的手腕。此時, 杰克并沒有奮起反擊, 而是從心底感到驚訝、失望。他對格雷的敵意在此刻也徹底崩塌瓦解。此時的杰克在某種意義上經歷了“頓悟”, 不過卻是飽含消極色彩的“頓悟”, 蘊含著他對個人父權衰微現實的清晰認識。他開始從心理上與格雷產生共鳴, 認為格雷是他的難兄難弟, 因而第一次把格雷“當作一個人來看待”, 還感到“他們倆的命運連在一起”[24]349。在去醫院接受治療的路上, 杰克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格雷了。從本質上說, 無論是杰克還是格雷, 二者都代表著軟弱無力、面對父權衰微卻無法改變現實的男性。正如芭比特所說的, 格雷只是一個“多人組成的綜合體”[24]211。格雷這個名字只是她為了方便起見, 給所有與她進行過性交易的多位研發人員隨意起的名字。因此, 杰克腦海中的格雷也只是“四個或更多的灰色皮膚的人物”, 是沒有權勢、“沒有自我、沒有性別, 執意要指揮我們擺脫恐懼”[24]265的人。借助杰克的視角, 讀者清晰地看到了杰克戲劇化的轉變———從一開始將格雷視為其父權的剝奪者, 并試圖謀殺他, 到最后認清事實, 意識到格雷與自己一樣, 都是父權衰微事實面前的無能為力者, 這樣的劇烈轉變透過杰克的心理視角清晰地展現出來的。

                          4、 結語

                          敘事視角在當代文學理論及文學批評中占有重要的地位, 其作為一種研究角度, 在理論與實踐層面上將作品的分析帶入了更加廣闊的視野。本文以敘事視角的方式對美國當代作家唐·德里羅的《白噪音》進行的分析呈現出該作品的藝術特征與表達效果。從空間視角來看, 家庭空間、學校空間等不同空間的多維轉換揭示了男主人公父權穩固的假象及假象背后的危機;在意識形態視角層面, 男主人公與其他人物在意識形態上的契合和沖突表現為維護父權行動的指導原則;在心理視角層面, 男主人公作為可靠的觀察者, 向讀者清晰展現了其認識到父權衰微的心路歷程。無論是敘述的空間、意識形態亦或是心理, 《白噪音》中的人物視角都清晰地表達出男主人公企圖維護父權但失敗并最終認清父權衰微事實的內心及行為的復雜特點。因此, 這三個視角是相互作用、相互影響并共同作用于展現男主人公焦慮、掙扎與放棄的全部過程。遵循這三個敘事視角的軌跡能夠挖掘作品深刻的主題意義, 從而加深和拓展讀者對作品的認識。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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